歐洲難民危機,其實是西方種下的暴風?

絕望的人們成批從敘利亞和其它戰火紛飛、千瘡百孔的中東國家逃離,這幾乎是聖經時代的景象。而陷入邊境危機不可自拔的歐洲政府,也不妨咀嚼下《聖經》上這句簡明的教義:人種的是什麼,收的也是什麼。

《聖經》迦拉太書6:7:Do not be deceived: God is not mocked, for whatever one sows, that will he also reap. 不要自欺,神是輕慢不得的。人種的是什麼,收的也是什麼。

這股突然穿越地中海、洶湧而來的難民洪流並非無源之水。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危機始於美國帶領維和部隊入侵阿富汗和伊拉克的那一天,危機始於遙遠得多的年代:那時歐洲人正開始其在中東和北非的殖民統治。

兩歲的敘利亞幼童艾蘭‧庫爾迪被淹死在地中海,柔軟的身軀趴臥在土耳其海岸上。可人們對照片上這讓人心碎的一幕幾乎習以為常了。今年有至少2000個移民在類似的情況下死去。據國際移民組織所說,2015年有超過35萬的人冒著生命危險穿越地中海,抵達歐洲。——而難民仍在湧入。

讓人振奮的是,小艾蘭的無謂犧牲觸發了公眾對移民問題遲來的關切。或許漢堡食物銀行的志願者們,貝爾法斯特救護車隊的司機們,以及諾曼底當地的議員們都預備承認他們的政府所不願的:這起重演的悲劇,其始作俑者正是西方。也正因此,不論此次難民潮從何而來,人道主義的根本原則也要求歐洲傾其所有去化解危機。

 

支離破碎的故土

大部分難民來自阿富汗,這絕非偶然。在9‧11事件後的將近15年時間裡,以美國為首的維和部隊一直在侵襲這個國家。如今阿富汗大部分國土仍然同人間地獄,在軍閥和宗教狂熱分子手下呻吟。

儘管西方已經投入了數十億的援助,「新」阿富汗仍未能成型。北約在去年的撤軍並不意味著戰爭結束,而僅代表著下一階段的開始。喀布爾政府分裂、無能且腐敗,普通阿富汗民眾要是有機會逃脫,他們一定會離開。在就美國援建阿富汗計畫進行全民公投時,他們在沉默中棄權離席。

伊拉克的狀況更堪憂。薩達姆統治結束後,美國和英國軍隊自2003年來費力推開的政改之窗又被一個親伊朗的什葉派政府重重關上了。沒錯:這要怪西方政治家無能。即便如今掌權的是一個溫和些的新政府,傷害已經造成了。

三分之一或者更多的伊拉克土地如今落在最壞的一群伊斯蘭極端分子和外國「聖戰」分子手中。他們從被疏遠且士氣低落的遜尼少數派那裡奪取了權力。「聖戰」分子燒殺姦淫、嚴刑逼供,視良知與律法為無物。

換做是你,你還會和家人繼續呆在伊拉克嗎?等著華盛頓或者倫敦來收拾它們留下的亂局,無異於拿個篩子,從正在沉沒的「泰坦尼克號」上往外舀水。

還有敘利亞。數百萬人流離失所,死去的有成千成萬,這個國家的周邊都處於動盪中,而戰爭之終結尚遙遙無期。巴沙爾‧阿薩德總統為保住權力而進行種族清洗,依附俄國和伊朗,將此歸罪於巴拉克‧奧巴馬、大衛‧卡梅倫或者安吉拉‧默克爾,是否公正?

話不能這麼說。

但他們,連同阿拉伯國家和土耳其的領導人們,還有那個冷血的弗拉基米爾‧普京,都要因為實際上的絕少作為(即通過軍事或者外交干預來制止此類屠殺)而受指責。

難民正衝破希臘警察的封鎖,進入馬其頓

 

西方的歷史責任

純粹是因為政治上的懦弱,西方國家一直拒絕為敘利亞平民設立禁飛區和安全區。但在1990年代,伊拉克庫爾德人和什葉派還能得到上述的保護。

完成這些只需冒最小的軍事風險,死在阿薩德的化學武器和桶爆彈下的平民也就不會多到這種驚人的地步。美國和歐盟國家本可借此完成一部分聯合國委託給它們的「保護責任」,此舉還有可能降低甚至逆轉這股來自敘利亞的難民潮。

在敘利亞悲劇中扮演重要角色的海灣地區阿拉伯國家本該給予更多的幫助,可現在說這個已經沒用了。它們當然應該施以援手。但每當人道主義危機爆發時,這些人只會守著自己的錢包,袖手旁觀。——這一景像已屢見不鮮,看看也門和索馬里不斷發生的慘劇就知道了。

利比亞在2011年西方國家的軍事干預下陷入混亂,美國對埃及政府在「阿拉伯之春」後進行的反革命鎮壓視若無睹,巴勒斯坦人世代遭受不公,這些都是導致今時今日歐洲之移民危機的強有力因素。更不必提英、法、意在其殖民時代處心積慮,把從蘇丹、厄立特里亞、乍得到馬里、尼日利亞以及阿爾及利亞等地的風俗傳統與社會文化扭曲得面目全非。

殖民時代給它們留下了什麼?不是資金、科技、職業培訓和教育成本的加大投入,好讓這些國家的人們不必再往它處尋找更好的生活——留給他們的那份最重的帝國遺產,往往是政治、種族和宗教的分裂,援助依賴,不公平的貿易規則,還有北方的工業污染造成的氣候變化。

中東地區和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區急劇的人口增長,導致了勞動力在同一時期的大量過剩,這也意味著高失業率和潛在的政治動亂。

從馬其頓開往塞爾維亞的一列火車上

 

直面暴風

歐洲領導人們——他們背後還有華盛頓的支持——要做的,並不是建造「隔離牆」,關上國門,以及爭論誰該接收更多的難民。他們必須意識到自己的責任:歷史的責任與當下的責任,道義上的責任同實際的責任。德國的領袖和民眾似乎在做出榜樣,而英國政府則不情不願地跟在後面。但這並不是一個國家能一肩挑起的。

歐盟需要共同做出更為慷慨的難民收容和庇護安排。必須不斷擴大安全合法的移民渠道,改善營救措施,而28個歐盟國家也必須制定出一個分配和安置難民的長期計畫。

歐洲正在收自己種下的暴風要麼迎風而立,要麼隨風逝去。

【此文章刊載於POT.HK;標題:歐洲難民危機,其實是西方種下的暴風?

西蒙‧蒂斯德爾:移民危機是歐洲種下的暴風